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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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陳慈倚在橋邊,點了根煙慢慢抽著,等著她說

“一塊石碑就這麽大,有些道理是上面寫得下的,有些道理是上面寫不下的”

“其實這座橋、剛才我們走的那條往村裏走的水泥路。”

“還有這條小路”

李耐靜指了指眼前

“都是同一時間一起修的,也是同一批人捐錢的,橋在最後落成,據說是撰寫碑志的人疏忽,只寫了修橋,漏掉了修路,雕刻的工匠都完工了大家才發現,工匠也是義工,不收錢,舍不得他的辛苦白費,捐贈者一致決定漏掉了就漏掉了,鄉裏人都知道怎麽回事就行,不存在有人黑錢一說~”

世上多的是作出一點小貢獻就上趕著讓人誇讚的人

花了大錢,明明可以選擇受人稱頌卻還是低調做事的人實在是少見

這倒是令陳慈有些意外

橋的故事很短,一支煙很快就燒完,兩人開始掉頭往回走,順著原來的馬路一路晃到趕集的街上

彎彎繞繞的街道扯直了也不過一千多米,方圓十幾公裏的人家這天往這裏湊,除過早上買菜,現在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馬路兩旁擺滿地攤,補鞋賣鞋、賣糧食種子、賣鍋碗瓢盆,甚至還有賣老鼠藥的的,還有人挑個貨架,邊走邊喊,全是飾品類的小玩意

東西不比城市裏那樣琳瑯滿目,卻非常熱鬧

人和人成堆堆的擠著,腳挨著腳,背靠著背,陳慈沒走一會兒就完全沒了想象中的熱情,貼著李耐靜走到了一個小餐館門口就徹底歇腳

一屁股坐上店門口的板凳就再也起不來

腰間拴著醬紅色圍裙的女人堆著笑立馬走出來

“吃飯嗎?幾位呢?”

陳慈楞住,被她問住了有些茫然,她本意只是想隨便休息坐坐

她看著對方,眼裏有些不理解和疑惑,反問道

“不吃飯、 就不能坐嗎?”

老板娘一下有些尷尬,雙手搭在腰間不停搓著圍裙,略顯拘謹

“也不是·······”

一旁的李耐靜坐到陳慈的對面,打斷了她的話

“吃,我們吃,就兩個人”

“爆炒豬肝、紅燒茄子、幹煸四季豆再加一個煎蛋湯”

她連菜單都沒有看,盯著老板娘熟練的報出一串菜名,笑著問

“兩個人,這些菜應該夠吧?”

對方連忙應她

“夠夠夠!還有多的,要不你減個菜”

“不用”

李耐靜沖她擺手

“就這麽上吧~”

老板娘沒再說話,笑應著走了

人遠了,陳慈才戲謔的開口

“這麽霸道?不吃飯連坐都不讓坐?”

李耐靜笑

“你不看看周圍多少人,人人都說來她店裏休息坐坐,人家的生意還做不做了,平時街上其實人也不多的,也就趕集的時候生意好,你往這兒一坐,人家就少賺一桌人的錢,沒拿掃把轟你都是客氣的”

陳慈撇撇嘴,不過心裏卻承認確實是這麽個道理

李耐靜將桌上的茶水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那麽久沒見,也想請你吃頓飯”

陳慈笑著沒領情

“真想請我,就去你家,外面的菜哪有家裏的好吃”

李耐靜忍住將茶潑到她臉上的沖動,翻了個白眼不客氣道

“我下午還要上課,沒空伺候你~,愛吃不吃,吃完趕緊滾”

“吃吃吃!”

陳慈笑著去拿她面前的碗筷,一擡眼就撞上一道視線

男人沒說話,穿著還是昨日差不多的打扮,夾克換成了一件寬松的兜頭長衫,腰上系著那個腰包

風塵仆仆的樣子

陳慈收回視線,拿著碗安靜坐下來

許敬南有些意外,明顯是註意到了陳慈這桌,他擡了擡下巴,卻是和李耐靜打招呼,客氣笑了下擡腳往屋裏去了

飯菜是還在車上就打電話定好的,只有半個小時的吃飯時間,要趕著跑下一趟

十幾分鐘不到,許敬南和那司機就風卷殘雲似的吃完了,利落的結賬走了

無論是語言上,還是眼神上,都沒有和陳慈交流

可陳慈篤定,他是註意到了她的

心裏明顯不悅,掀了眼皮看向對面

“你和那男的認識?”

“啊?  誰?”

李耐靜一時沒回過神來

陳慈看著許敬南的背影沖她努努嘴

李耐靜對她這個問題感到很不解

“一個村的 ,認識不奇怪啊”

“只是不怎麽熟”

陳慈疑惑

“和你同村,我怎麽不認識”

李耐靜一下被她逗笑了

“你長這麽大,統共在這裏呆過多久?只不過就是偶爾暑假過來”

她伸出兩個手指在陳慈眼前比劃著

“二十多年!我呆了二十多年!你跟我比?”

問題確實有些好笑,她轉了話頭,沒再在意

“怎麽?”

她問道

“沒”

陳慈否認

“那你問”

李耐靜明顯不信

陳慈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實誠說道

“欠了我點錢,打聽下人靠不靠譜”

這下李耐靜更加好奇了,明明兩人怎麽看都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系

頓時有些震驚

“都不認識!他能欠你錢?”

環境嘈雜,陳慈不打算和她細說

“欠了錢就認識了唄,一兩句不好說,等你哪天沒課了再跟你瞎扯”

李耐靜瞄了一眼遠處的背影,像是應陳慈所托,回答他這個人到底靠不靠譜

“其實,他也挺那個的~”

陳慈一楞,瞬間沒懂她什麽意思,但腦中的思緒都跑偏了

“挺那個?”

“哎呀~就還是挺不容易的~”

陳慈喉嚨噎了一下,才把一口茶吞下去

有人上菜,李耐靜刻意等了一會兒,人走了才開口

“其實他是個孤兒”

陳慈瞬間感覺她在胡扯,才聽一句話臉上就開始不耐煩了,明顯不想再讓她說下去,也沒心情聽

她將茶杯輕輕放下,臉上風平浪靜,聲音也輕飄飄的不淩厲,隔得遠根本不知道這人在罵人

“你他媽的在瞎扯呢”

“不了解算了,當我沒問”

一句國粹成功讓李耐靜無語住了

“陳慈!你這愛說臟話的壞毛病還真是幾十年如一日,就不能改改”

陳慈沒理,想起今早的經歷,開口扔出自己的論點

“我今早見過他爹,和他一起上街來擺攤”

李耐靜也不意外

“是啊,那確實是他爹啊,他是許老頭撿來的”

她繼續拿話懟陳慈

“我說他是孤兒,又沒說他沒人養”

這下陳慈不說話了,立著耳朵耐著性子等她說

李耐靜卻很懂,故意停住了

饒有興致的看了眼陳慈

“還聽嗎?”

陳慈點點頭

“那別打斷我,更別說臟話”

陳慈又乖巧的點點頭

李耐靜這才放心的開了口

“許老頭年輕時候是遠近聞名的木匠嘛,那年頭,十裏八村也沒個家具店什麽的,他就很受歡迎,經常出門去給人做活,有一次去南邊的一個小鎮,回來的時候領著個孩子,不大,但七八歲,已經是開始記事的年紀,村裏的人剛開始不知道是他撿的,都以為是哪個親戚家來玩的,後來了解後都勸他送走,說孩子大了,知道他不是她的親爹,養不熟,可老人不願意,說什麽也要留下來,反正也不是自己養,大家勸著勸著見沒效果就沒再提了”

“其實最後的結局大家都很意外,孩子雖然有些過分的調皮,成了一村的孩子王,成天掏鳥窩摸魚,打架,但成績卻很不錯,還考上了省外的大學,那時候同村的還沒有一個大學生,他是第一個,這讓許老頭揚眉吐氣了一把,就是不知道後來怎麽混的,越來越差,書也沒繼續讀了,好像還進了監獄”

李耐靜的語氣一下變得詫異

“不過真的很奇怪,或許是隔得太久了吧,得有個十來年了,我們都以為他在外面死了,可是前兩年他突然回來了,人也變得沈穩很多,變了個人似的,他嫂子是個外地女人,生了孩子就跑了,他有一個哥哥,是許老頭的親生兒子,去年過完年回工地上班,結果在路上出了事,耗完了積蓄沒搶救回來,她媽接受不了,一下子瘋了,半傻半癡的,一個本來還不錯的家一夜之間就支離破碎了·····”

“我說他是個孤兒,八成也錯不了,從他被撿回來到現在,也沒見個人回來尋他,父母多半都死了吧,不然哪個當爹媽的舍得一輩子扔掉孩子”

陳慈沈默聽著,心裏被悶棍敲過似的

李耐靜說完了,她也有些不相信

“你說這人,是許敬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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